第7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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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顺来睡着后异常安稳，他没再担心小偷半夜摸进家门。直到毛茸茸的阳光弄得他眼皮发痒，他才醒过来，看到两张床、桌子、椅子一齐沐浴着窗口漏进来的大片阳光。鹰站在床边，默默地守候着他。他心情轻松地带着鹰出门，走到小河边时看到一群人站在河对面。河水喧闹着，纷乱的光投向岸边的人。余顺来看到，八大爹也在人群里。他和鹰站在一起，隔着河流，和他们长久地对峙着。没人说一句话。在他们眼里，他一定是发疯了。他知道半村人怎么议论他。几十年来，余顺来在半村一向小心谨慎，处处看人脸色行事，即便后来人们来找他看病，仍像是他有求于人。如今他不在乎了，他从此可以不再理会他们。他慢慢咧开嘴，得意地笑了。“我们走，儿子！”他招呼着鹰，转身朝坟地深处走去。

清晨水一样响动的阳光漫过坟地，紫红色的草茎闪亮着，绿色的蚂蚱闪亮着，连坟头沉默寡言的大青石也闪亮着。余顺来带着鹰绕过坟地，径直拐上了通往街市的大路。他没去街市，几个月来，很少有人再找他看病，他等于是坐吃山空，所剩的钱不多了，不能再到街上买新鲜肉。屠夫阿良的儿子患了肝炎是他给医好的，阿良答应他，每天早上留一些难以出售的边边角角的肉和骨头给他。

余顺来买肉回来，看到普泽坐在小屋前的一座坟头，两条腿荡来荡去。

“他们来不了了，”普泽在坟头站起，面对余顺来，“大人不许他们到坟地来。”太阳光直直射在他脸上，他眯缝着眼睛。

“你怎么还来？”余顺来迟疑了一会儿。

“我不怕他们，我继父不敢拿我怎样。”普泽跳下坟头，“我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们一起给鹰喂食。看到鹰笨拙地对付肉骨头，普泽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两颗兔牙。天气很冷了，他还光着膀子，笑起来的时候，肋骨夸张地翕张着，旁人看着就觉得冷。

该吃早饭时，普泽牵了牛要走，余顺来喊住他。

“留下一块儿吃饭吧。”余顺来狡黠地眨一眨眼睛，“今天我们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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