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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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坐在桥上，她的有着近乎魅惑的面庞，总是低垂着眼帘，被人盯上一眼就似乎能够摄了魂，穿着一身华美的袍子，手里头拿着烟枪，缓缓往外吐气。烟打了个旋儿，慢慢向上飘。

“孟婆，买汤了！”

孟婆无奈地扎起一头乌黑的长发，将烟枪放下，穿上围裙，换上一副假兮兮的笑容。

“要小杯，中杯，大杯？”

“小杯。”

“全糖？半糖？”

“不加糖。”

“加冰？”

“嗯，多冰。”

“欢迎下次光临。”

赌鬼拿着一杯孟婆汤，用嘴巴咬着吸管，慢悠悠地从奈何桥上走过。

孟婆支起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奈何桥。没有摇到投胎号，就算是喝了再多的孟婆汤也没有办法投胎，人死了之后，都会来到地府，也都会到她孟婆这里要一碗汤喝，但是后来，转生的名额越来越少，大家都想投胎，只能摇号。

很多摇步上号的，天天闲着也是闲着，家里惦记的，烧了很多的冥币，人都了这头，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做，就偶尔来买点孟婆汤喝，常常是忘记了自己已经喝过孟婆汤，只记得要买孟婆汤喝，然后就来了一次又一次。

孟婆在这座桥上看到了很多年，久到她也记不得，到底是多久。有一次，她刻意的在赌鬼的身上标了符，然后就坐在桥上，看着奈何桥上的鬼来鬼往。

赌鬼第一世的时候，孟婆围着头巾，那时候潘金莲刚刚下来，她没想到，世人后头给她编撰了这么个名声，潘金莲是个本分守妇道的女人，丈夫被人记恨摸黑，传啊传啊，就传了这么多年。

潘金莲就和孟婆哭，女人这辈子战战兢兢，不就图个好名声，没成想，一把鼻涕，一把泪，这黑不溜秋的形象就一直去不掉了，少是有好心人晓得，她本是个好人，偶尔说一嘴。

赌鬼第二世的世的时候，他已经忘记自己前头是干啥的，但是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引导着他一样，他给那黑黢黢的大油膏取名叫□□，但是不对劲啊！这□□不仅仅不带给他福和寿，反而教他黑了牙齿，秃了脑袋。他开始是卖了骡子，然后是卖了婆娘，最后卖了闺女。手搓着牌哗哗响。小山堆一样的钱就往下塌。后来，钱都没了，自己找个个绳子，往歪脖子树上头一扔，两脚把凳子一踢。就又回来了。

赌鬼第三世的时候，觉得电脑上头说的都是真的，分分钟就能拿几千块，几百块变了几千块，几千块变了几万块。他把爸妈给他上学的钱都拿来放进去，鼠标一点，那个红色光光亮的球来回晃，他一次次对着号码，就差一位，他想着，下次就成了，下次那一位就对上了。他听说，人没了一个肾也能活，所以就摘了一个。又把钱放进那个红色光光亮的小球里头。这一次，他确实中了，然后人倒在医院里头，医生说，他的那个割肾的刀有什么传染病。他在医院里头躺了几个月，就又回来了。

赌鬼喝着孟婆汤，企图忘记掉一些事情，他的胸膛鼓鼓囊囊的，拍着砰砰响，他想，如果叫他在投一次胎，他一定去上学，去学数学，学学概率，学学统计，学学什么斐波那契，什么欧几里得，这些都是洋人的名字，他要起个中国名儿，就叫那个响当当的旺财公式，让咱们国人也扬眉吐气那么一回。

孟婆看着赌鬼、懒鬼、死鬼、死鬼个个穿着来穿着去，好像走了多久就又回到了这里头，但是他们的灵气已经越来越弱了，赌鬼怕是再投一次胎，就消失了。

牛头和马面拉着老鬼过来。

“孟婆，这是幽冥大人让我们带过来的，让她帮着你卖卖孟婆汤。”

“刚走一个又来一个，真当我这儿是收容所啊。行了，行了，你们走吧。”

孟婆把她拉到饮品车里头，指着奇形怪状的杯子告诉她这个是大杯，这个是小杯，这个是中杯。

“可是，这个明明更大啊？为啥子这个叫中杯勒？”

孟婆敷衍的甩甩手：“我再说一遍，中杯，小杯，大杯，记住就行了。别问这么多为什么。”

牛头和马面看着孟婆手把手教着，也就转头走了，边走边聊起来。

“你说，这个王一来又是干啥啊，这么多年没来了。”

“谁晓得啊，他是不是又来要人的。都说了没有没有，翻了那么多生死簿，那时候都是手抄的，阎王那个字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么小。幸好现在也信息化了，直接输电脑查询就行了，和他说没有没有，他还不信，这么多年了，也应该信了。”

孟婆正在往小杯里头加糖，竖起耳朵听见两个人的对话，然后瞬移到两人前头，把围裙一摘下，扔回饮品车里头。

“哎呀，我的天啊。孟婆，你吓死我了，吓坏了到底算谁的啊，我还没找好男人呢！”牛头捂着胸口，他的小心肝此时扑通扑通的跳腾。

马面戳了戳他的肩膀：“老牛，咱们就在地府呢！”

孟婆不好意思地赔笑，快速走两步，甩了甩头发，从冷柜里头拿出两杯孟婆汤：“你们说是不是那个王一来了？”

“是啊？怎么了？”牛头接过冰镇孟婆汤，拿习惯戳破，啧啧地喝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有点事想找他。你们先忙。”

***

滕樱此时已经跟着王一走到了贵宾室，窗明几净，桌子上摆着几瓶喝口可乐，她在王一的耳朵旁边嘟囔起来：“地府还喝可乐啊？”

幽冥穿着笔挺的西服，坐在沙发里头，开了瓶可乐，咕嘟咕嘟喝起来：“说吧，这次来是什么事儿。”

“我啊，就是寻思着，平时大家都没有什么交集，这不，带着这来人来你这串串门。”王一搓了搓手。

“谁没事来我们地府串门啊？你们的本体已经灵魂出了窍吧？”幽冥说道。

王一说：“这不我这小徒弟要接我的班，她也没来过，以后要是有了大型的业务交接，提前来熟悉一下业务，有句话说的好啊，平时多流汗，打仗的时候少流血嘛！”

幽冥叹口气：“行了行了，我们地府有谁不知道你这号人物啊。那正好，我也做了一个交接的说明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