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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这话是何意？”
“那日你走之后，你三叔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城郊有东家雇人务工，便寻了不少汉子一起去了，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裴沉榆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异常，眼下正值岁暮天寒之际，耕地纷纷闲置，又有什么活计要用到这么多人？
她眉头紧蹙，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半晌才斟酌问道：“你们可曾在附近见过官兵？”
凌霄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官兵来此处干嘛？”
“这山路崎岖难行，庙宇荒废多年，我也是采草药时偶然发现的，官兵应该不会寻到此处。”
凌氏思索片刻后接道：“但我之前见过山脚道路旁有三两士兵结队巡逻，像是在搜捕什么人。”
“难道说？”凌霄瞳孔骤然紧缩，夹杂着几分惊慌失措，“三叔他们被官兵抓走了？”
裴沉榆微微颔首算是应答，她方才还在奇怪，众人所得的疮病看似凶险，但不至于夺人性命。为何不久后人全没了？
凌霄想清楚其中缘由，眼眶里霎时噙满泪水，声音哽咽道：“他们被抓是因为……我？姓曹的是担心还有其他人知道他私吞赈灾粮，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狠毒！都怪我多嘴连累了大家……”
裴沉榆温声安慰：“这怪不得你，是他们贪欲过甚，妄想瞒天过海。”
想来这位曹知州原本的打算应是任由流民在城外自生自灭，后因凌霄族叔状告转运使方才觉察尚有他人知晓他的罪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了个赶尽杀绝。只是担心贸然镇压会引起民乱，这才放出雇工的假消息守株待兔。
“那我们该怎么办？”下山会被官兵抓走严刑拷问，但困在这里不是饿死便是病死。
裴沉榆站起身，对身后二人道：“林梧，刘方，劳烦你们接下来几日以采集茵犀香为名送粮药上山，可有问题？”
“是。”林梧不假思索地应道。
刘方碍于情形不敢吭声，却早已是满腹怨言。这大姑娘生意还没做就敢得罪官府，到时候势必牵连大家，岂能任由她这般胡来？他只好先假意应下，后面再见机行事。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代大家谢过姑娘了！”凌氏感激涕零，说话间就要跪下行礼。
裴沉榆伸手扶住，正色道：“凌姨不必如此，只是方才所说之事你们切莫声张，人若是面临绝境，难免会做出傻事。”
“事关重大，我们绝不会对外泄露，你的恩情我会铭记。”凌霄紧咬下唇，黑如点漆的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裴沉榆莞尔一笑，用披风罩住头脸，沿着原路踏步而去。待到客栈时，于佛晓之际出门访寻商铺的裴穆已经侯在堂内。她打了声招呼，准备先回房沐浴去去寒气。
刘方见四下无人，神色鬼祟地来到老爷身边，悄声把事情添油加醋地禀告了一番。
“哦？此事当真？”
刘方登时提高音量，笃定道：“千真万确，小的亲耳听见。大姑娘年少气盛不知轻重，竟敢公然与官府作对，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裴穆神色陡然间变得冷厉，他蓦然收回目光，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刘方。
刘方见老爷半晌不语，猜想他是被大姑娘气得怒火中烧，忙福身谢恩接过赏赐，继而退出门外等着好戏上演。
裴沉榆换了身衣裳下楼，抬眼瞥见桌上尚未动筷的丰盛菜肴。
“榆儿。”裴穆肃然道，“为父自幼教你与人为善，是不是也教过你商贾之人绝不能做亏本的买卖？”
刘方躲在门后竖耳细听，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这大姑娘尽指使他做些赔本卖力的勾当，还真以为自己是家主不成？
“为父知道你所作所为有自己的思量，不过别人告到我这里，我总要给个交代。”
裴沉榆不动声色地斟了一盏茶，淡然自若道：“父亲教训的是。”
“刘方！”裴穆突然唤道。
“老爷，小的在。”刘方一进门便赔笑道，“要我说姑娘久居深闺，不知世事险恶也是自然的，还请老爷看在我的薄面上饶她这一回吧。”
裴穆寒声道：“你既能直言不讳指出姑娘错处，我若是敷衍了事岂不是令人寒心？现在过错已犯下，若不是姑娘担责也得有别人担责。”
“老爷是说林梧？确实这事他也有错，知情不报理应该罚。”
“我说的是你。”裴穆猛然抬头直视眼前人，“方才给你的银子就算作遣散费，等回云京后另谋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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