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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六年冬月，晟景帝颁下两道圣旨。
一道曰：原襄州知州曹淮，叛国谋逆，满门男丁斩首示众，女眷没为奴籍。襄州通判颜景，素来忠诚勤勉，特此擢升，继任知州之职。
又一道曰：大晟与乌金两国，已结百年之好，特此开放边市互通商贸，并鼓励胡商来晟贸易。
时至腊月三十，正值大雪纷飞。然而与往年不同，百姓们无须再为战事烦忧，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头巷尾尽是欢声笑语。
春信客栈自更换牌匾修葺后，引得一众宾客盈门。这日午时刚过，钱掌柜早早吩咐跑堂王小二挂上打烊的招牌，又请裴穆书写几副春联，高悬于门框两侧。
虽说客栈新雇了备炊的橱役，钱掌柜今日却要亲自下厨，预备做几道好菜款待背后主家。之后他打算休上几日，与妻儿共度佳节。
裴姑娘曾言，年后将有诸多胡商往来，客栈生意定会更胜一筹。且让他与凌大姐一同经营香料买卖，必定获利颇丰。
钱掌柜心中欢喜，手上动作愈发麻利。腊肉切得恰到好处，鱼鳞尽去，肚肠洗净，香蕈、云耳等干蔬已用热水泡发，又特意备了些胡椒香料。
正欲生火烹煮，王小二着急忙慌闯进来，险些掀翻银碳烫伤掌柜。
“何事如此慌张？钱掌柜忙用指尖捏住耳垂，止不住吸气道。
王小二顿时双手合十赔笑道：“掌柜的，外面聚了一群人。”
“何人？大过年来捣乱？”钱掌柜怒气冲冲，抄起掌勺便往外冲。
却见一群人身着破旧布衫，衣上补丁重重，早已褪去原先的色泽，却浆洗得极为干净。他们举止略显拘谨，正是裴沉榆之前救下的那些流民。
“钱掌柜，生意兴隆。”为首的李生拱手鞠躬道。
他们并非为打秋风而来，自五皇子允准他们进城后，大多已在城内找到些微薄生计糊口度日，只待明年开春便能下田做长工。
有些营生不包食宿，辛勤劳作一日后，便回到救济帐篷中休憩。尽管生活艰辛，但他们仍然乡音不改，时常聚首叙情。
钱掌柜心善，开店以来便有不成文的规矩：凡来店者，只需高呼“生意兴隆”，便能享用一盘时蔬，米饭馒头不限量供应，仅需十文钱，便能饱餐一顿。
此规矩入不了富人的眼，但对于这些囊中羞涩之人来说，却是极大的恩惠。
时日一长，春信客栈倒成了他们相聚之处。
然而今日情势特殊，裴家人皆在店内休息，预备过完年后便启程，令钱掌柜略感为难。
“让他们进来吧。”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闻声抬首，但见一位白衣女子正缓步下楼，她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恍若人在画中。
“裴姑娘！”有人认出她是当时出粮救济、又为他们申冤之人，当即激动道。
“当真是裴姑娘！”其他人也纷纷认出救命恩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钱掌柜看在眼里，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他们能在此聚首，吃顿年夜饭；忧的是店内所余食材恐不够满足众口。
裴沉榆看穿钱掌柜的心思，似笑非笑道：“店里还有面粉吗？”
“姑娘所言何意？”钱掌柜闻言一愣。
“当然是包扁食啦！笨！”刚逛完集市的凌霄踏步走入客栈，身后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林梧。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相视而笑，觉得这个提议甚好。
随即有人调馅，有人和面。一切准备妥当后，便围坐在桌边开始包扁食。
裴沉榆也拿起一片面皮，放上菜肉相间的馅料，蘸水抹在面皮边缘，再一点一点捏折起来。
然而，她包的扁食怎么看怎么别扭，不是形状歪斜，便是软塌无形。
凌霄凑过来看了看，掩嘴笑道：“原来像裴姐姐这般聪慧过人，也有做不来的事，这下我可放心了。”
裴沉榆被她这话逗笑，索性停下手中动作：“凌姨怎么没来？何不让她一起用膳？”
凌霄闻言神色一垮，颇为心虚地四下张望：“可别提了，我原先是说笑的。没想到我娘当真在物色人家，还让我别再乱跑。”
“你自己怎么想？”裴沉榆敛起笑容，认真问道。
凌霄也一脸正色道：“若是之前，我或许会听从安排说嫁就嫁。可如今跟在姐姐身边涨了许多见识，我才明白女子也有其他活法。我想随姐姐回云京，或许也能在这天地下绽放一朵凌霄花。”
裴沉榆点点头，目光透过她望向她身后人，开口道：“凌姨，你也听见了。”
凌姨倚在门栏处，默然不语，眼角泛起些许泪光。
“娘，你怎么来了？”凌霄神色一紧，慌忙回头问道。
“我不能来吗？是钱掌柜喊我来帮忙的。”凌姨淡然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霄挽起她的手臂轻晃，“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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