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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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山庄后山有一片竹林，一根根竹子高高耸立，向天空伸展着枝叶，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拂，竹叶纷飞成雨。

李莲花独自走在竹林中，对林间的美景视若无睹。夏初的风带来微微的暖意，却化不掉他心头的霜雪，也吹不散眉宇间的沧桑。

他坐在一截枯木上，拿起酒葫芦一口一口地喝着。

这个酒葫芦是师父的心爱之物。

师父酷爱喝酒，走到哪里都要随身带着它。当年下山前，和师父对招时，他用水浪在葫芦上面穿出了两个小洞，就把这葫芦带走了，打算修好后归来之时再还给师父。

少年不知离别苦，总想着先闯出一番名堂，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于是归期一拖再拖，等到他终于拖着一副伤病之躯回来时，师父已经不在了。

睹物思人，酒入愁肠，却只能化作两行清泪。

李莲花看向身旁的刎颈剑。剑插于地上，寒芒闪动。

这把剑是他十八岁生辰时，师兄送给他的礼物，十年来，一直被他贴身携带。

李莲花没有留下李相夷的什么东西，除了这一把剑和一个酒葫芦。然而，他今日却得知，送他这把剑的人害死了他们共同的师父。这种痛苦，比起他当日知道单孤刀恨他害他之时更甚百倍。

胸中悲意无法纾解，李莲花拔出刎颈，一手持剑，一手握紧酒葫芦，在竹林中翩然舞动。剑式凌厉，招招势如破竹，烈酒入喉，辛酸苦辣却都涌上心头。

方多病提着两坛子酒来找李莲花。

他循着声音过来，看见李莲花仰卧在竹身上喝酒，竹子被压弯，几乎垂地，又见他旋身挥剑，内力喷薄而出，周围一圈的竹子应声断裂倒地。

刎颈剑在他手中宛如银龙，劈刺挥舞之间，气势如虹，可方多病却在他的身形招式之中，看出了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方多病张嘴欲喊，终究还是忍住了，或许，比起不动用内力，此时的他更需要的是尽情发泄一番。

等到他落地收势，方多病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心里痛快些了吗？”

李莲花对着他微笑，没有回答，却问道：“你小姨怎么样了？”

“没事，郎中仔细检查过了，说小姨身体康健，胎象也很稳，无需担心，倒是她的丫鬟丹霞扭伤了脚，需要卧床休养几日。”方多病说道。

“没事就好。”李莲花笑着说道。

方多病定定地看着他，情真意切说道：“难过的时候，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你这样强作笑颜，我看着很心疼！”

“小宝……”李莲花心里不由一热。

“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打一场？说起来，我们两个还从来没有交过手呢。不过先说好啊，你最多只能动用一成内力！不，一成太多了，半成！”方多病认真地说道。

李莲花含笑听他说着，不知为何，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笑容中渐渐有了几分真意。

“怎么，现在同意让我动用内力了？”他问道。

“我当然不想，可你把闷气憋在心里，岂不是更伤身体！”方多病撇嘴说道。

“我已经好多了，你放心。葫芦里的酒喝完了，正好你也带酒了，再陪我喝一点吧。”李莲花说道。

二人并肩坐在枯木上。

方多病打开封盖，把酒坛递给李莲花。他们碰了下杯，仰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