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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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学校是八月，高三的学生一般会提前一个月开学。

整个校园安静得与许芒三年前第一次踏入时完全不同，透过回忆的底片一眼望过去，学校里的每个角落都变得熟悉而深刻。

高一刚入校时是许澜带她来报道的，她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茫然地跟着人群这里排队那里排队，稀里糊涂地办理完了住宿。许芒全程只记得周围拥挤的人群和吵闹的交谈声，搞完所有杂七杂八的事后坐在寝室椅子上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高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心底的情绪，门口又掀起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声，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门外是几个女生逛完学校回到寝室，大家热情地围在她这个陌生面孔旁边开始自我介绍。许芒有些脸盲，所以打起了一百二十的精神认真回应她们，后面跟大家一起去吃饭时也一直在默默记脸和名字。

“你们听说隔壁班有个长得特别漂亮的男生没？”坐在许芒斜对面的女生想起今天看到的人激动地跟她们分享八卦，“大家现在都默认他是一班的班花了！”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话就多了起来，她们一人一句地讨论着，许芒没太注意大家对话的内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继续心无旁骛地认人。

“许芒你呢？有看到过他吗？”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许芒下意识想出声回答，下一秒就被嘴里还没咽下的汤呛到了，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脸憋得泛红，眼角也被刺激出了生理性泪花。哪怕这样也还记得要回答问题，许芒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见过。

大家见此都被逗乐了，有人帮她拍背让她喝点水，“没关系，我们就随便聊聊，不用那么紧张。”

“我发现许芒好像有点怕生，虽然话少但很实诚。”

“对，真的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顶着大家的注视许芒的脸不自觉变得更热了，她垂眸喝水忍住喉里被呛到的不适，哑着嗓子小声地跟她们道了谢。坐在许芒身旁的人被她不自在的反应戳中笑点，笑倒在她肩头。许芒有些僵硬地坐直身子，免得她的脑袋滑落。她记得她的名字是赵灵玲，是刚刚帮自己拍背的人。

话题经过这一茬后没再继续下去，所以许芒到最后也没有搞清楚她们刚刚在聊的是什么，只隐约记得“漂亮”和“班花”两个关键词。

开学报道的第一天晚上正式开始上晚自习，班主任组织大家进行完自我介绍后动作麻利地找人搬书到教室，一口气把教材和练习册都发了。

大家一边聊天破冰相互熟悉，一边整理着刚发下来的书。许芒刚好和室友赵灵玲是同桌，省去了和陌生同桌找话题聊天变熟这一步。她自顾自地垂头在新书上写名字，其余社交全都由性格外向大方的赵灵玲包揽。虽然她们前后排都是男生，但丝毫不影响赵灵玲的发挥，没一会儿大家就熟络起来了，当然其中并不包括沉默寡言的许芒。

“旁边这位安静的同学是我室友，叫许芒，不太爱说话比较内向慢热，大家多多照顾。”赵灵玲热情地揽着她的肩膀介绍。

闻声许芒停下笔抬眸，生疏地跟他们点了点头打招呼。

坐在她正前面的男生和赵灵玲是一个性格的人，看她正在写名字直接自来熟地转身把自己的书拿了过来，“我看许芒同学的书好像写完了，要不然帮我把名字也写了，我叫孙峻，险峻的峻。”

“拿远点。”赵灵玲有些不耐烦地挥手把孙峻的书挡开，“自己没长手啊？”说着她随手拿起书作势要打过去。

“我开玩笑的，只是单纯想告诉许芒同学我的名字而已！”孙峻求饶般迅速将书扔回自己桌面，双手高举投降状，“玲姐手下留情。”

赵灵玲拿书轻拍了一下他，语气满是笑意，“我也开玩笑的。”

打闹玩笑的氛围欢乐，许芒没说话，只是随和地跟着大家一起扬唇笑了下，然后礼貌地接过其他同学走过来新发的书继续拿笔写名字，顺手帮赵灵玲把桌上堆积的书摆叠整齐。

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许芒不太习惯加入热闹的对话。但想起下午和大家吃饭时自己走神出糗的事，又想起许澜离开前嘱咐她要更融入集体一些，许芒最后还是敛神认真留意大家的对话，尽量说点什么。

从小身边人对许芒的评价就是内向，连老师在她的学期评语里写的也是她性格内向、不爱发言，希望她能变得外向一些。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告诉她，性格内向是不好的，没有朋友是不应该的，不合群是奇怪的。所以上了高中进入新环境后，许芒希望自己能跟身边的人把关系搞好，想证明其实自己的性格并不奇怪。

刚开学整个寝室一般都是集体行动，许芒每次都会跟着加入其中，尽管话题她不太跟得上，但也会积极地跟大家一起聊天；尽管她吃饭很慢每次都会为了避免大家等她而加速吃饭，但也还是坚持跟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尽管有些时候她晚自习后还想再整理一下学习内容，但还是会放下手里没做完的事跟大家一起回寝室。

其实她知道这些对她来说是完全可以不用做的，可却说服不了自己心底的担忧和害怕。

她害怕别人说她不合群，害怕别人说她没朋友，说她性格有缺陷。许芒不知不觉中陷入一个自证的怪圈，由此获得安全感。不是非融入集体不可，而是她需要集体的“陪伴”，仿佛只有掩在其中才能不被别人看出自己的“奇怪”。

除了寝室集体活动外，其他时候许芒都会跟赵灵玲结伴而行，上厕所、去小卖部、下楼跑操……她们所在的二班教室跟一班相邻，两边都有楼梯口，但赵灵玲每次都会拉着许芒走一班旁边那个更远的楼梯下楼。而且许芒总是被安排走在靠一班窗户的位置，赵灵玲由此借着跟她说话的动作自然地往一班教室里面看。

走过几次后许芒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赵灵玲应该是想看一班那个以漂亮出名的“班花”，反正二班旁边的楼梯口有厕所走过去的人很多，因此她对多走几步路经过一班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老实地做好自己工具人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