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寒潮来了。
头一天晚上还只是风大,吹得窗纸哗啦啦响。第二天一早推开门,院子里那几竿竹子全白了——不是雪,是霜。霜厚得跟下了场小雪似的,竹叶被压得弯下了腰。
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也挂满了白霜,在晨光里亮闪闪的。王管家蹲在灶房门口,往灶膛里添柴火,柴火是湿的,点不着,浓烟从灶房里涌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大人,今儿个这天,真要命。”他把湿柴从灶膛里抽出来换了一把干柴,火苗这才窜起来,映得他脸上红彤彤的。
叶明站在院子里,呵出的气都是白的,一团一团的,在冷风里很快就散了。他搓了搓手转身进了堂屋,张德明裹着棉袄坐在灯下,鼻子红红的,手里拿着本子,咳嗽了一声又一声。
“张先生,你病了就在屋里歇着,别出来了。”
张德明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没事,小风寒。铁路的账还没理完,今天得送到顺天府去。”叶明没再劝他,这个人倔,劝不动。
吃了早饭,叶明去了工地。
天气冷,但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工人们穿着棉袄,戴着棉帽,呼出的白气在他们头顶交织成一片烟雾。有的扛铁轨,有的铺枕木,有的砸道钉,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
孙大壮蹲在路基上,手里拿着尺子量铁轨的间距,脸上的油污被冻成了黑红色的硬块,像结了痂的伤口。一个工匠跑过来说他昨晚发烧了,让他回去歇着。他骂了一句娘,说这点小病死不了人,继续蹲在那里量。
李守信扛着铁轨从远处走过来,肩上压着一根一丈二长的铁轨,二百斤重,压在肩上沉甸甸的。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在枕木上,不偏不倚。赵栓柱跟在他后面扛着另一根,走得很慢,但一步也不停。他的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叶大人,铁轨又铺了四里了!”赵栓柱放下铁轨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递过来,上头记着每天的进度,字写得更工整了一些,有几个错字被王三改过了,在旁边用红笔写着正确的字。叶明翻开看了看,从房山到城东,已经铺了将近一半。
“孙师傅,照这个速度,下个月能铺到城东吗?”
孙大壮站起来掐了掐指头,算了算里程、天气、人手,铁轨还够用,枕木也够用,石子也够用。只要不刮大风、不下大雪,下个月底一定能铺到城东。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肯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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