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根儿上,靠山屯的年味儿就跟那家家的炊烟似的,一股脑地冒了出来,浓郁得化不开。天刚蒙蒙亮,屯子西头老陈家院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
今儿个是陈家杀年猪的大日子。院里支着临时砌的灶台,一口能装下半个娃娃的大铁锅架在上头,底下劈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滚开的水汽顶着锅盖“噗噗”直冒白烟。几个壮实汉子正围着院角一头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大肥猪,领头的是陈岁安的发小,人高马大的王铁柱。他爹是屯里有名的杀猪匠,他得了真传,手法利落。
“来,搭把手!按住了!”王铁柱嗓门洪亮,穿着件单褂子,胳膊上的肌肉疙瘩腱子肉绷得紧紧的。他和另外两个汉子死死按住挣扎的肥猪。陈岁安也没闲着,在一旁递家伙事儿——接血的大盆,烫猪毛的刮刀,一应俱全。他今天穿得也利索,眼神沉稳,虽不似铁柱那般彪悍,但自有一股让人心安的气度。
曹蒹葭系着蓝布围裙,正和几个婶子在一旁忙着切酸菜。自家腌的大白菜,帮白叶黄,在案板上被切得“铛铛”响,酸冽清新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的一丝腥气。她手脚麻利,将切好的酸菜丝堆成小山,又去准备血肠的料。院子里人声、笑声、猪叫声、锅里的翻滚声混成一片,充满了糙粝而旺盛的生活气息。
“岁安哥,水快开了!”曹蒹葭抬头喊了一嗓子,额角见了细汗,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得嘞!”陈岁安应着,刚把一瓢热水浇到猪身上帮着褪毛,院门外就连滚带爬冲进来一个人。
正是老蔫儿。
他头发蓬乱,狗皮帽子歪戴着,脸上那没擦干净的诡异妆容在白日下更显骇人——惨白的粉底,猩红的腮红,还有那描画得极小极圆的嘴唇,活脱脱一个从坟地里爬出来的纸人!他脸色煞白,眼神里全是惊恐,跑得气喘吁吁,裤腿上还沾着泥雪。
“岁安!岁安大侄子!救命!救命啊!”老蔫儿也顾不上院里这么多人,噗通一下就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诧异地看向老蔫儿。王铁柱提着刮刀,眉头拧成了疙瘩。曹蒹葭也放下了菜刀,担忧地看向陈岁安。
陈岁安目光一凝,放下水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老蔫儿面前。他没先扶人,而是锐利的眼神迅速在老蔫儿脸上那诡异的妆容和周身气息上扫过,脸色沉了下来。
“蔫儿叔,别急,慢慢说,咋回事?”陈岁安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镇定的力量。
老蔫儿语无伦次,连说带比划,把咋捡的被子,儿子咋劝的,晚上咋抢的被,自己咋画的妆,儿子咋吓昏的,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陈岁安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他对王铁柱和曹蒹葭说道:“铁柱,蒹葭,这边你们先照应着,我跟他去瞧瞧。”
“用不用我跟你去?”王铁柱晃了晃手里的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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