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墨池,名如其境。
它位于禁地紫竹林更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被厚重墨色苔藓覆盖的环形岩壁包围着的幽潭。潭水并非污浊,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的、近乎纯黑的墨色,水面平滑如镜,不起半点涟漪,倒映着岩壁上方狭窄天空里灰蒙蒙的天光,显得异常沉静,甚至有些死寂。潭边生着几丛罕见的、只在极阴之地生长的“墨玉幽兰”,花朵亦是浓重的墨紫色,散发着一种清冷而略带苦涩的奇异香气。
此地禁制确实特殊。并非依赖灵力维持,而是以这潭奇异的“洗墨池水”为核心,结合周围岩壁与地脉的某种天然韵律,构成一个自循环的、偏向“凝滞”与“滋养”魂体的场域。踏入其中,外间那无处不在的规则紊乱感与灵气稀释带来的滞涩胸闷,顿时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将人思绪都凝固住的静谧。
蓝曦臣在潭边一块平整的墨石上铺开带来的软垫,蓝忘机小心地将魏无羡安置其上,让他靠着岩壁半坐。魏无羡依旧没什么反应,任由摆布,空洞的目光落在眼前墨黑的潭水上,那纯粹的黑色似乎吸引了他些许注意力,但很快,那点微弱的“好奇”也消散了,眼神重新变得茫然。
蓝忘机蹲在他身前,再次检查了他的脉息和灵台。情况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虚。那冰冷蛰伏的“异物”似乎也因这潭水的特殊场域而更加沉寂,几乎感知不到。但这并非好事,死寂往往意味着更深的潜伏,或是某种难以察觉的消耗。
蓝曦臣在一旁布置下数道便携的防护与聚灵(尽管外界灵气稀薄)符阵,试图为魏无羡创造更好的环境。他的动作很轻,眉头始终紧锁,目光不时瞥向不远处——那里,紫竹林的边缘,正是通往石亭和地下“芥子隙”的方向。如今外界剧变,那曾作为重要屏障和线索的石亭阵法,以及地下封存着异界残片与先祖秘密的石室,成了令人不安的未知因素。
“此地暂时安全,但不宜久留。”蓝曦臣低声道,“洗墨池虽能隔绝部分外界干扰,但其滋养魂体的效果,对魏公子如今这种近乎‘空壳’的状态,作用恐怕有限。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能真正唤醒他意识、修复他神魂的办法。”
蓝忘机沉默着,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冰凉的手背。办法……哪里还有办法?先祖手稿已翻遍,当世灵丹妙药、阵法秘术,在魏婴这种涉及异界规则与魂魄本源的创伤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除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也投向了石亭方向。除非,能从源头上,解决那“异物”,或者……理解那“覆写”力量的本质?
但这个念头太过危险。上一次的尝试,几乎让魏婴魂飞魄散,更引来了世界规则的剧变。再来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两人沉默相对,心头沉重如铅时,异状,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生。
这一次,源头并非外界,也非魏无羡体内。
而是……这洗墨池本身。
一直平滑如镜、纹丝不动的墨黑潭水,中央位置,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并非有风,也非有物落水。
那涟漪的出现,毫无道理,却异常清晰,如同墨色绸缎上被无形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圈,第三圈……涟漪以池水中央某一点为圆心,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一圈圈向外扩散。扩散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与整个洗墨池场域那种沉静凝滞的氛围,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对比。
“怎么回事?”蓝曦臣立刻警觉,手中已扣住数枚符箓,目光锐利地扫视池水及周围岩壁。
蓝忘机也霍然起身,挡在了魏无羡身前,避尘剑虽未出鞘,但剑气已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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