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天真之痛·被吃掉的孩子 (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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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
很多孩子的笑声。
轻轻的,软软的,像在舌尖融化。
他们在笑。
他们一直在笑。
他们笑着死,笑着被吃掉,笑着把自己的一切交给那些——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很多人。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他们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是少年,有的是少女,有的还是孩子。他们的脸上都有伤——有的丹田被剖开,有的胸口被挖空,有的全身干枯如柴,有的只剩一具骨架。
但他们都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他们走到阴九幽面前。站定。
第一个开口的,是一个少年。他的丹田位置有一个碗大的洞,洞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刀切开的。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雾一样的东西。“我叫阿诚。我师父对我很好。他教我修炼,给我做饭,哄我睡觉。我一直以为他是世上最好的人。那天他剖开我的丹田,取走蛊种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养了你三百年,终于熟了。’我听不懂。但我看到师父皱眉了,我以为他不高兴。我问他:‘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你别皱眉,我改……’师父没有回答。他走了。我死的时候在想——师父为什么不高兴?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第二个开口的,是一个少年。他的胸口有一个洞,心脏的位置空空的。他的嘴唇很白,脸上没有血色,但他在笑。“我叫小鹿。我师姐对我最好。每次我受伤,都是她帮我包扎。我最喜欢师姐,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那天师姐渡劫失败,我冲上去抱住她哭。她轻声说:‘别哭,把你的灵根给我就好。’我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点头:‘好,只要能救师姐。’我笑着被抽走灵根,笑着瘫倒在地,笑着看师姐站起来飞升。师姐没事了,真好。”
第三个开口的,是一个少年。他的胸口也有一个洞,心脏的位置空空的。但他的笑容比前两个都大。“我叫小石。我哥哥从小保护我,替我挨打,替我背锅,把好吃的都留给我。我一直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那天哥哥说:‘弟弟,把你的心脏给我,哥哥就能成仙了,以后保护你一辈子。’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手术台上,我笑着问:‘哥哥,疼不疼?你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儿。’哥哥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把他当哥哥——我只是他飞升的药材,从小养到大,就为了这一天。但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哥哥成仙了,真好。”
第四个开口的,是一个女孩。她的身上有烧伤的痕迹,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她的笑容很甜。“我叫阿绣。我从小被关在祭坛里,每天有人给我送饭,陪我说话。我以为这是家,送饭的人是家人。十五岁那年,我被绑在柱子上,下面燃起大火。我疼得哭,但我看到‘家人们’在火堆旁哭,我以为他们在担心我。我忍着疼喊:‘别哭,我不疼,真的不疼!’火越来越大,我越来越疼,但我一直在笑,一直在喊‘我不疼’。我不知道,那些眼泪是因为祭品烧得好,能保佑村子丰收。我到最后都在安慰别人。”
第五个开口的,是一个老人。他很老很老,老得像一具干尸。他的头发白了,皮肤皱了,牙齿掉了,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溪水中的石子。他笑着,笑得很开心。“我叫阿木。我天生没有灵根,在宗门里是最底层。但我不怨,每天乐呵呵地扫地、打水、帮师兄师姐跑腿。我帮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会对我笑,我觉得自己有用,很开心。我活了很久。三百年。三百年后,我老成这样了。死的时候,我还在笑:‘谢谢师兄师姐照顾我。’我不知道,我每帮一个人,就在被那个人悄悄吸走一丝命气。宗门留着我,不是因为我有用,而是因为我好吃。三百年,我的命被三百个人分着吃了。但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师兄师姐对我真好。”
第六个开口的,是一个中年人。他的身上没有伤,但他的身体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骨骼和经脉。他的骨骼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我叫阿阵。师父告诉我,我体质特殊,是‘天命守阵人’,必须守在阵眼三千年,才能保天下太平。我信了。我乖乖坐在阵眼里,一动不动。三千年里,我看着外面的世界变化,看着师父偶尔来看我,给我带吃的。我每次看到师父都很开心,因为师父还记得我。三千年后,我快死了。师父来了,我终于问:‘师父,我守住了吗?’师父沉默了很久,说:‘守住了。’我笑着闭眼。我不知道,那个阵是师父用来镇压魔头的,而我才是真正的阵眼——不是我在守着阵,是我的命在镇压魔头。我一死,魔头就出来了。但师父骗了我三千年,让我以为自己是英雄。我死的时候在想——我守住了,真好。”
第七个开口的,是一个女孩。她穿着红嫁衣,嫁衣很新,很漂亮。她的脸上带着新娘的红晕,但她的身体已经烧焦了。“我叫阿桃。村子里每年要选一个女孩献给魔神。那年选了我。我被洗干净、穿上红嫁衣、放进轿子,抬进山洞。我不哭不闹,因为我娘说:‘嫁人是一件好事。’我在山洞里等了很久,等到饿、等到冷、等到害怕,但我没跑,因为我以为自己在‘嫁人’。魔神来了。它吃了我。死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娘,我嫁人了,你高兴吗?’”
第八个开口的,是一个女子。她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金钗,脖子上挂着明珠。她很美,很美很美。但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我叫阿怜。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爹娘对我最好——至少我这么觉得。那年家里揭不开锅,爹说:‘丫头,跟叔叔走,叔叔家有饭吃。’我乖乖跟着走了,回头还冲爹笑:‘爹,我会想你的。’我被卖进青楼,老鸨打我,逼我接客。我哭着喊爹,但爹永远不会来了。十年后,我成了名妓,回家看爹,给爹带了好多银子。爹收了银子,转头又把我卖了。我还是笑着走的,因为我以为爹需要钱。后来我又被卖了。一次又一次。我一直在笑。因为我觉得——爹需要钱。”
第九个开口的,是一个女孩。她的胸口有一个洞,心脏的位置空空的。她的嘴唇很白,脸上没有血色,但她在笑。“我叫阿宁。我哥哥病了,需要一颗‘至纯之心’做药引。村里人都说,至纯之心只有至纯之人才有。我不知道什么是至纯,但我知道哥哥病了。我跑到哥哥床前说:‘哥哥,用我的心吧。’哥哥犹豫了一下,点头了。手术台上,我疼得发抖,但我忍着不叫,因为我怕哥哥担心。死前,我最后说:‘哥哥,你要好好的。’我不知道,哥哥的病根本不需要我的心——是哥哥想修仙,需要一颗至纯之心,而我刚好有。但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哥哥好了,真好。”
第十个开口的,是一只灵狐。很小,毛茸茸的,眼睛又圆又亮。她的身上有雷击的痕迹,皮毛烧焦了一大片。“我叫阿狸。我认了一个剑修当主人。主人对我很好,给我梳毛,喂我好吃的,带我看星星。我以为主人是世上最好的人,发誓要永远保护他。那天主人渡劫,天雷滚滚。他把我推进雷劫里,用我挡天雷。我在雷火中看着主人的背影,没有怨恨,只是担心:‘主人,你有没有受伤?’我不知道,主人从捡到我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我是一只‘雷劫灵狐’,养我就是为了渡劫。但我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主人渡劫成功了,真好。”
第十一个开口的,是一个少年。他的手上有针眼,密密麻麻的,新的盖着旧的,像树轮。他的嘴唇是紫色的,舌头上有一层白霜。“我叫阿药。我在药王谷当药童,师父教我识药、采药、制药。我每天试药,每次试完都头晕、呕吐、肚子疼,但我不怨,因为师父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我不知道,我试的每一味药,都在悄悄改造我的体质,把我变成一颗人形丹药。十年后,师父把我炼了,吃了一颗长生不老丹。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是药童,是药材。我死的时候在想——师父吃了丹药,能长生不老,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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