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琢器亦琢人 (第1/2页)
“……故格物之学,琢器亦琢人。”
郑珏的声音在冬夜的学堂里回荡。油灯的光晕映着他花白的须发,这位老儒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那是多年坚守的信念,与眼前鲜活现实碰撞后,产生的某种新的领悟。
讲堂下坐着二十几个年岁不一的学生,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工匠、农人。这是格物学堂的夜课,专门为白天要劳作的人开设。此刻,所有人都仰着头,听得入神。
“先生,”一个三十来岁的铁匠举手,手上还带着煤灰的印子,“俺不太懂书上的大道理,但您刚才说的,俺有体会。以前打一把锄头,要反复捶打几十次,还容易裂。现在按天工院教的‘淬火回火’法,打出来的锄头又硬又韧,能用好几年。这算不算‘琢器亦琢人’?俺觉得,打好一把锄头,也是在琢磨俺自己的手艺。”
郑珏微微颔首:“正是此理。你每琢磨一次火候,每改进一次锤法,不仅器物更精,你的心思也更细,手法也更准。这便是‘琢器’与‘琢人’相长。”
窗外,王审知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廊下,任冬夜的寒风吹拂。糖画在手中已经有些融化,甜腻的糖浆沾在指尖。
“那……先生,”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响起,是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俺在纺织坊做工。以前用旧式织机,一天最多织三尺布,还常常断线。现在坊里用了新式的飞梭织机,俺一天能织五尺,线也顺。可有人说,这是‘奇技淫巧’,让妇人变得不像妇人……俺心里难受。”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郑珏沉默片刻,缓缓走下讲台,来到那妇人面前。他的目光扫过妇人粗糙的双手——那是常年纺织留下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温和。
“俺……俺叫春娘。”
“春娘,”郑珏看着她,“老朽问你,你用新织机织出的布,做什么用?”
春娘愣了一下:“做衣裳啊。坊里接的活,有给军营做军服的,有给学堂孩子做冬衣的,也有寻常百姓家的订单……”
“这些衣裳,可让人御寒?”
“自然能。”
“那便不是‘奇技淫巧’。”郑珏直起身,面向所有学生,“《诗经》有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为何授衣?因天寒需保暖。织机改良,让春娘这样的妇人能织更多布,让更多人穿上衣裳,这是顺应天时、体恤人情的正道,何来‘不像妇人’之说?”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真正的礼法,不是让人挨冻受饿还要守着的死规矩。是让人在饱暖之余,知廉耻、明人伦。若连衣裳都穿不暖,谈何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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