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北巡:燕王的学徒 (第1/3页)
洪武十五年,我十三岁,终于能出远门了——去北平,跟着朱棣北巡。
爹答应这事儿前,在书房里踱了三夜步。最后一天早晨,他眼窝深陷,胡茬青黑,把正在啃包子我拎到跟前:“去了北平,事事听燕王吩咐,不许自作主张。”
“是。”我咽下包子馅。
“每日写行程日记,五日一封信寄回来。”
“是。”
“北边冷,多带衣裳。”
“是。”
爹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我脸贴在他胸口,闻见朝服上的熏香味——那是宫里特制的,每家公侯都不一样,我们李家的味道是松柏混着墨香。
“景隆。”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你娘要是还在……”
他没说完。我娘在我七岁那年病逝的,我只记得她总穿着淡青色衫子,坐在窗前绣花,绣的鸳鸯总是一大一,小的那只歪歪扭扭的。
“爹放心,我懂规矩。”我说。
爹松开我,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牛皮囊:“这里面是云南白药、薄荷膏、还有你娘留下的护身符——开过光的,戴着。”
我接过皮囊,沉甸甸的。后来在北平时,薄荷膏真的用上了——我水土不服起了疹子,抹了三天才好。
出发那天清晨,朱棣亲自来府上接我。他骑着一匹黑马,马脖子挂着红缨,在晨雾里像一团移动的墨。身后跟着二十骑亲卫,铁甲在熹微里泛着冷光。
“文忠兄放心,三个月后,完完整整还你。”朱棣在马上拱手。
爹深深作揖:“有劳殿下。”
我爬上专门给我准备的小马——枣红色的,温顺,叫“赤霞”,是爹从御马监挑的。马鞍是新的,垫着厚厚的软绒,但我坐上去才发现,骑长途和在家溜圈是两回事。
朱棣策马过来,俯身检查我的马肚带:“紧三指,记住了。太紧伤马,太松摔你。”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系扣时又快又稳。我闻见他袖口传来的味道——不是熏香,是皮革、铁器和一种说不清的草木味,后来我知道那是北平城外的野蒿。
“出发。”朱棣一抖缰绳。
马队出了金川门,北上。我回头望,南京城墙在晨雾里渐渐模糊,像一幅褪色的画。
爹还站在府门前,一动不动。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拐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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