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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跟他住一个屋。”石磊挠头，“他点灯熬油，俺睡不着，就陪他。他看书，俺帮他磨墨翻页。”
殿中气氛忽然松动了些。赵文博适时开口，语气轻缓：“陛下，江寒之议，臣附议。走代州，不仅有实益，亦有深意——太子殿下首巡便访边地新土，天下移民闻之，知朝廷不忘他们，知储君心系边民。这份人心，比三十八万亩田更珍贵。”
萧景琰终于点头，却不是对赵文博，而是对承稷。
“你可想好了？代州偏远，驿道年久失修，沿途多有山林，若遇雨天，泥泞难行。你从小在宫中长大，没吃过那种苦。”
承稷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
“儿臣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如铁钉入木，“正因没吃过，才要去吃。”
萧景琰与儿子对视。那双眼睛里有他的沉静，有文清的温润，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是他自己十二岁时，面对先帝同样的考问，也曾有过的、初生牛犊的锐气。
“准了。”萧景琰起身，“五月初十启程，先去代州，再赴平州。沿途官员不得铺张迎送，不得惊扰百姓。靖西王林武率五百铁骑随行护卫，镇北王杨骁于平州接应。”
他走到承稷面前，低头看着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儿子：“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
承稷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却稳住了。
萧景琰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襟，动作很轻，像承稷小时候每次去上书房前，母亲总会做的那样。
“记住。”萧景琰的声音很低，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你是去学，不是去证明。学得好不好，朕都会来接你。”
承稷的眼眶倏地红了。
五月初三·慈母针线
御前考较之后，承稷被特许休沐三日，陪母后说话。
坤宁宫里，海棠花事已了，满树青涩的小果。文清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承稷陪在一旁，替母亲分理丝线。日光透过茜纱窗，将母子俩的身影笼在一片温润的绯红里。
“母后，您绣的是什么？”
文清将绣绷转向他。雪白的素绫上，一枝梅已成形，疏影横斜，五朵梅花错落绽开，或仰或俯，姿态各异。梅枝用深赭色丝线，花瓣是极淡的粉白，花蕊以金线细细勾勒。
“这是...舅舅家的梅花？”承稷认出那是林武府中那株老梅的形态。
“嗯。”文清低头绣着第五朵花蕊，针脚细密如发，“你舅舅信中说，今年北疆春寒，平州的梅花开得晚，但格外香。他说等你去了，要带你去城外的梅林看看。”
承稷沉默。他知道母亲舍不得他，从不在他面前说，只是日复一日绣这方帕子，绣一朵梅，再绣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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